陳語詩(中華基督教會銘賢書院)〈和光相印〉


  微風輕吹傍晚的紅霞,我摘下耳機,不再執迷於工作的軌道中。走在回家的路上,踩著落日餘韻,聽取樹梢鳥啼一片。都是我從未留意過的風景。

  衣飾華麗的少年少女,臉上洋溢光彩青春,或是提著公文包,形色匆匆,各懷心事的人。說笑聲往往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都是在綠燈開始急促閃爍時所見到的最後影像。

  果欄的馬路是一條三八線,分隔開熙攘的人群和稍顯安靜的唐樓住處。穿過去,世界的熱鬧的此開始離我而去。

  在走向小路盡頭的一棟矮小唐樓上,小路的板磚凹凸不平,牆面被稀稀拉拉地上了小廣告,像小孩惡作劇的塗鴉,給本來油漆脫落的黯淡角落添上幾分色彩,生動和黯然的反應皆夾雜其中。

  藍色的窗框和淡黃色的牆面相互呼應,盡力展現自己好像還沒有被時代淘汰、依舊可愛的模樣;紅的黃的、紫的綠的…花花綠綠。它地頭頂或腳邊準立著好些花花綠綠地廣告牌,可完全不同於彌敦道花枝招展的霓虹燈牌,他們總是更樸素沉穩些,一句簡短的標語或者以「油麻地」為起首的店名。

  細數上去,它們總是高不過七層,也好在它們個子不高,不然準叫人看花了眼去。但是他們卻也是腰板直挺的,並排在兩旁拉起堅固的防守線,一起扛起居民樓的重量,遮蔽雲雨。

  在它身下卸貨的工人可不是安靜作派,從車廂裡抱著貨下來,踏得車板直響,滿頭大汗也顧不及擦,戴著粗糙的麻繩手套往頭上一抹就算完事,又不迭地轉過頭去瞧著下一件貨。他們都是熱騰性子,嘴裏也沒有閒下來一時半刻,大聲嚷著同人聊天,從不在意聲量,也無心理會貿然闖入而投來好奇目光的遊客,只是跟著自己的節奏和腳步。

  這樣的人就為這個地方帶來了絕大部分的聲氣,一時間讓人十分好奇,如此沉默的樓和寂靜的石板小路是如何能信手拈來地同這突如其來的熱鬧相遇交融相印。

  成排的小樓屹立許久,每天站在同樣的位置,瞧看時代變遷,所以它似乎更收斂脾氣,放下心氣,包容著一切的情緒,又或者只是活在當下,看著每天的太陽東升西落,靜靜等待未來被翻覆的日子,因為瞧過了足夠多的風景而不再會遺憾。這小片區域的唐樓外界水泥金剛、喧鬧塵世中的淨水湖,也如同繁華的殘酷世界為數不多願意擁抱包容的特殊存在。它在這一片不同於自己的世界裡有這樣獨特的風格,奇特卻不彆扭地融入其中。

  工作時,人們來回穿梭在城市的高大寫字樓之間,是穿著一絲不苟的白領;夜色敲窗,他們又成為住在鬧市中孤單影只小片唐樓區域裡的寂落住客。他們和唐樓一樣叫人捉摸不透。也許小樓也有害怕被時代拋棄的擔憂,也許住戶也對白日工作和夜晚歸家的落差而感到疑惑。當夜幕降臨,它承載著人們各樣的情緒和城市生活歸於平淡的結局。

  我又把來時的路重新走過一次,和光同塵,亦同它一起沉默着,站在巷口,静静瞧着夕阳洒在人声嘈杂的繁华都市中的一片金色,繼續探詢我還未完全得到答案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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