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像是一本厚厚的無字書,緩慢記載著我們人生那一朝一暮的故事;歲月亦如同那小溪潺潺,於不經意間便緩緩流向遠方。我看著眼前那扇大門和門前的木椅,它們或許就是這本厚厚的無字書,這條川流不息的溪水最好的見證人了。
那道鐵門是我住的唐樓的大門,門早就生了繡,每次開門都吱吱作響,關門時「嘭」的一聲,是鐵門撞擊門框的巨響,像是一位聲音中氣十足的老人家,大門的下半部分因為生鏽的原因,損壞了一部分,那個門洞足夠一隻成年的小貓通過了。門前有一把木質的椅子,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那的,從我記事起便一直放在那。那張椅子上總是坐著一位瘦瘦小小的老人,那便是我的爺爺。
爺爺枯柴般的手上,青筋清晰可見,佈滿皺紋的皮膚上是稀稀拉拉的灰白鬍鬚,腦袋上的頭髮早已斑白,早些年他還愛美似的經常把斑白的頭髮重新染黑,沒染幾次就說“太貴了,染一次夠我喝多少杯凍檸茶了。”爺爺最愛的就是在對面街的茶餐廳買上一杯凍檸茶,坐在鐵門前的木椅上看報紙,每天傍晚都能見到他做事端著凍檸茶,右手拿著一份報紙聚精會神地看著,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銀框的老花鏡。偶爾和門前那個“鐵箱子”的店主聊聊新聞和日常。
像油尖旺區這種老城區的街道,總是有一個個的“鐵箱子”在街道兩旁,賣的都是些日常品,還有水果蔬菜什麼的。我們住的唐樓門前那個“鐵箱子”賣的就是水果,老闆非常的熱情。我依稀記得我小時候傍晚總會下樓去木椅那找爺爺玩,那道鐵門別看他生鏽後蒼老的樣子,還是很重的,我用短短的手按下開門鍵,使盡全力才能推開。我蹦蹦跳跳地跳到爺爺面前,做起鬼臉「哇」的一聲,想嚇唬專心看報紙的爺爺,而爺爺似乎一次都沒有被我嚇到,摸摸我的頭就抱起我和我一起看他手上的報紙,而水果攤老闆就會給我塞一點新鮮水果吃,有時是兩顆又大又紅的草莓,有時是小小一串的青葡萄,爺爺總說要付錢,最後店主都推脫不收。我小小的手裡拿著水果,和爺爺一起坐在那張木椅上看報紙,小腿一晃一晃地,聽著爺爺給我講解新聞,儘管四五歲的我可能都不太明白爺爺說的是什麼意思。
隨著歲月這本無字書越變越厚,無聲地記錄著我的成長,爺爺的衰老。鐵門的鏽跡越變越多,門前的椅子的椅子腿也變得晃晃悠悠的,就連門前的水果攤,因為生意不景氣,也沒再開了。我也已經不是四五歲的那個小朋友了,長高了很多,坐在那張木椅上也不能晃腿了,唯一不變的還是那個「白髮小老頭」,每天傍晚都會坐在那看報紙。這天我從樓上下來準備出門逛逛,在門內透過門框看見爺爺那一頭白花花的頭髮,和往常一樣拿著一杯凍檸茶在看報紙,我躡手躡腳地開門,走到爺爺旁邊,學著小時候的樣子嚇唬爺爺,爺爺的注意力似乎沒有以前那麼敏銳了,這次居然嚇到了爺爺,我得意洋洋的叉起腰,爺爺伸手想摸摸我的頭,我一怔,原來我長高了很多,爺爺坐著已經摸不到我的頭了。爺爺也恍惚了幾秒,正欲收回他半空中的手,我蹲下一把抓住他的手往我頭上放,「現在就摸到啦!」我調皮一笑,爺爺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歲月這本書會越變越厚,歲月這條溪水也會不斷往遠方流淌,很多東西都會隨著歲月變化,在時光的長河中,有這鐵門和木椅這兩位「見證人」,見證我的成長,見證爺爺的衰老,也見證了我們爺孫倆恆久不變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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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滿有生活感的作品。老街上的「鐵箱子」使筆者回憶起自己與爺爺生活的點滴。筆者善於描寫兩爺孫的關係,筆下角色鮮明。欣賞筆者借染髮一事來呈現爺爺愛美一面,借水果攤老闆與爺爺的互動呈現舊區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