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靖雯(聖公會白約翰會督中學)〈果香人情 · 油尖旺〉


  我睜開疲憊的雙眼,耳邊響起孩童的吵鬧聲,家長有説有笑;車輛在馬路上飛速行駛著,急促的紅綠燈仿佛被站在兩邊的人催趕著發出噔噔噔的聲音。那些人跺著脚,擡起一隻手看著手錶,隨即又放下,眼球轉來轉去,發出嘆氣聲。

  凌晨,正是黑燈瞎火的時候,我能做到的只有喚醒我疲憊的身軀,在黑暗裏燃起柔弱的光芒,一閃一閃。隆隆的軲轆聲隨之響起。我準備就寢,閉上雙眼,沉重的喘氣聲在我的耳邊奏起。一個接著一個的果箱與我擦身而過,漫起濃濃果香。赤膊的工人拉著山高的果箱在果欄和貨車之間徘徊,光是聽著聲音已經能感受到大汗淋漓。聽著聽著,像是安眠曲一樣,我在這深夜的一把火裏沉沉地入睡了。

  清晨,天還是朦朦地黑時,我揉著眼睛,滿臉皺紋但精神奕奕的老人家在休憩花園裏晨練。學生穿著被燙得平平整整的制服,筆挺地向學校走去;那些匆匆忙忙的上班族也掐著表,準備開啓忙碌的一天。這今非昔比的場面總是會讓我回憶起以前的故事物語。海風輕飄飄地滑過,船隻的汽笛聲嗶嗶地響著,攤主的吆喝聲,熱熱鬧鬧的果攤,這些都是已經無法回到的過去。想到這裏,我臉上映上了兩道水痕,不是熱淚,卻是冰冷的。那水痕從四面八方流下,哦!從天而降的雨水。原來天也在為這一切哭泣,不是因爲回不到的過去,而是因爲人間的冷漠。不論如何怨天尤人,終究是回不到走馬燈裏那情形了,只能感受感受烏烟瘴氣的汽車尾氣和互不相識的行人匆忙的在路中走過。

  這狹窄的公園卻比這表面上的鬧市更能讓我感受到人間烟火。常有路過的人在裏面短坐,在繼續他們的旅程,沒有人知道他們經歷過什麽,也沒有人知道他們要去做什麽,唯一知曉這小天地是他們短暫的避風港。夜幕降臨,我晃著身軀,金色的光灑下。無論何人都能在這避風港中享受它所帶來的溫情。每天都有絡繹不絕的行人輪流在長椅上注視著對面的果欄,也許和我一樣在追憶,也許只是在休息,再在這大浪中揚帆起航。

  滑梯的油漆綉著歲月的痕跡,在聽到嬉鬧聲音后,它憂鬱空洞的眼眶染上了光。這裏是只屬於我們的小天地,又是屬於所有人的世界。像是兩個世界一樣,外面的世界熱鬧而冰冷,裏面的世界只有寥寥幾人卻好像擁有全世界。到底是什麽讓人情變成不屑一提之物,又是什麽讓人們的眼裏只有利益。或許這就是時勢的變遷吧,千禧年后,不同的時間,不一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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