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各種大大小小、不同重量的汽車在大街的馬路上快速地駛過。我從小便不喜歡嘈吵的交通,故此甚少留意不同汽車的聲音。我用力捂著耳朵,帶著急促的步伐拐進了一條小巷。我沿著小巷通往深處。與大街相比,這裏沒有汽車引擎煩擾 的聲音,靜悄悄的如世外桃源。一直走到小巷的盡頭,令我眼前一亮的,是兩排裝橫殘舊但色彩鮮豔、繽紛的唐樓。沿着夾著中間的一條小馬路走,便會到達我家。
我自出生那天起便住在這條街中的一幢六層唐樓。祖母說故事時曾提起過,這些唐樓都已興建了多於50年,她與祖父在父親小學的時候買了現在我還住著的這個唐樓單位,一直也沒有離開,所以也難怪這裏的裝橫可以那麼殘舊和日久失修。現在我所看見顏色鮮豔、五彩斑爛的外牆顏色其實只是幾年前重新塗上的油漆而已,像一個彷彿要遮掩自己醜陋的陳年舊事的彩色面具,對我來說,實在虛偽無比。
沿著這小街一直向前走,再右轉,這幢便是我家所在的唐樓。唐樓的大門是一個鐵閘,是剛剛才換掉的一個新鐵閘, 陽光照射在鐵閘上還反射著閃爍的光輝, 一點生鏽的痕跡也沒有。打開鐵閘是昏暗的旋轉樓梯,樓梯的左邊放置著各住戶的信箱,有些信箱塞得滿滿的,好像很久也沒離開過家門看一看信箱似的,是一些與世隔絕的鄰居; 也有一些信箱像我們家的那一個一樣,空寥寥的,讓我好想把更多的信塞進它那空虛的口裏。我的體能本來便不好,現在還要背著沉甸甸、裝滿了一大堆書本和家課的書包,一步一步地爬上頂層的住宅,才能到達我家。我咬緊牙關,背著這沉甸甸的寶箱,努力一步一步地想要征服這些樓梯。當我終於爬到了最頂的一層時,母親推開了家門,透過家門的鐵閘看到正在門外氣喘如牛的我,對我這狼狽的樣子關懷地說:「放低書包入嚟坐下啦,傻女。 都叫你平時練好個體魄㗎喇, 睇下你宜家行得幾辛苦?」
父親一向負責在外面打工,為我們家賺取基本的生活費。祖父一直也十分鍾情於廚藝,所以自己親力親為,開了一間茶餐廳。祖母與祖父的興趣相似,也十分喜歡下廚,但她不喜歡到人多的地方,所以主力為我們家下廚, 為每天辛苦打工的父親丶努力上學的我和摯愛的家人烹調美味的佳餚。母親則留在家中料理家務和用心照顧我,指導我一些在學習上的問題,成為我的私人「補習老師」。
「唐樓」一詞所給予我的印象,不只有家庭的溫暖, 還有和諧和親近的鄰居。身邊的同學大部分也住在新式的私人住宅。當我問起他們和鄰居的關係,他們都告訴我,他們與自己的鄰居並沒有交流,不知道他們的名字,甚至乎從沒看見他們的樣子,這令我十分詫異。作為住在唐樓的這些舊區中的人,雖然我並沒有和鄰居親近得像家人一般,但我可以很自豪地告訴別人,這幢唐樓裏的所有住客我都認識。 我們經常在樓梯間談天,噓寒問暖,間中也喜歡邀請特別熟絡的鄰居到自己家坐坐,喝喝茶,下下棋。 要是哪一個鄰居遇上困難,哪怕那困難是多麼的麻煩, 大家也願意接濟他。 就好像住在隔壁的王婆婆一樣,上星期她不小心摔下樓梯, 導致上星期她走路一拐一拐的, 要到鄰近的市場買菜也十分辛苦。很多鄰居也都馬上向她伸出援手, 有些鄰居每天幫她買菜, 幫她煮飯,幫她料理傷口和收拾家居等。我的祖母是王婆婆的好朋友,她更每天陪王婆婆下棋,帶自己珍藏的茶葉到她家為她泡茶。大家對王婆婆如此悉心的照顧, 讓他安心休息 ,現在她的狀況已經好很多了。
我在唐樓裏擁有的不只是溫暖的家庭和親切的鄰居, 還有一些每天也陪伴著我的「朋友們」。你別以為他們是真正的人類,他們其實是一些每天也會飛到我的露台上的一些白鴿和麻雀。 我的媽媽很喜歡栽種植物,所以家裏有著大大小小的盆栽。 當中不得不提,最大的一盤當然就是媽媽最愛的白蘭花。每逢白蘭花開花的季節, 露台總會傳來一陣陣甜而不濃的清香, 細小的白花從翠綠的樹葉中鑽出來, 向著清晨的太陽打招呼。 不止我們家裏的人被這香氣吸引而去,連在這小街裏生活的麻雀和白鴿也被這輕輕的芳香帶領而來。 他們愛吃花蕊中的花蜜,常常站在白蘭花樹枝上把小小的腦袋鑽進花芯,吃掉當中的花蜜,再展翅飛去。 每當牠們到訪我們家, 我也喜歡奔到廚房裏找出早餐吃剩的麵包皮, 撕碎灑給他們吃。自此他們也經常來到我們家的露台,頂著他們那些小小的腦袋向我討吃,吱吱喳喳地唱歌給我聽。 我十分疼愛牠們,經常在繁忙中撥出時間看看牠們。當時的我哪怕禽流感,哪像現在住在市區裡的小孩一樣,一看見小鳥就說害怕並大聲哭鬧呢?
我住在唐樓裏的童年就是如此單純、天真、溫暖,而唐樓給予我的印像也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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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嘗試讓讀者理解唐樓如何帶給筆者一種家的感覺。細緻描繪出唐樓的生活日常以及周邊的生態圈,特別欣賞筆者描寫街坊之情,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