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玥(可風中學)〈唐樓先生的故事〉


  「唐樓先生,你能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嗎?」

  我抬起手,輕輕的撫摸著那鎖起的大門,堆積已久的灰塵因我突然的到來而變得興奮無比,爭先恐後地往我手上爬。門框附近的墻早已被貼滿了廣告,有招聘的,有招租的,有賣樓的,各色各樣。看著周圍與它格格不入的街景,身邊的熙攘、吵鬧都與它無關,它只是靜靜地杵在這裡,觀察著環境的變化。如此高壽的您,看著身旁的孩子長大,卻一個又一個的離您而去,想必您一定很難過吧,不如就讓我這個過路人來聆聽您的故事吧!

  「太長久了,我已經在這裡約百年了,都快忘記了我是何時開始在這裡生存的,大概是在20世紀初吧!但我真的很懷念那時候啊!那時的香港還沒有如此發達的科技,那些新科技簡直令人討厭,那厭煩的紅綠燈,從早上吵到晚上,日夜皆是,就沒有停過!還有啊,那些汽車,總是弄得這裡烏煙瘴氣的……」「那以前的這裡是怎樣的?」「當時的我,可謂是這裡的香餑餑,那時的我初建成,而我們這種唐樓在當時大受歡迎,大家都想住進來。你可別看我如今如此破爛不堪,我年輕時可帥氣了,那嶄新的油漆、鐵門、水管,什麼好的就裝在我這裡。而那時還有很多小夥伴陪我一起呢,我們每天都在熱烈討論我們的住戶和附近的鄰居,例如老陳的混沌,郭太的裁縫店,302住戶又在洗澡時高歌一曲,可歡樂了。」

  「那後來又發生了什麼才讓你變成這樣?你的夥伴們呢?該不是害羞躲起來了吧,我也想和它們打聲招呼呢!」「哎!你看不見它們了。就大概在50、60年代的時候吧,香港人口增多,我們這些唐樓即使在不斷增高長大也應付不了了,因此那時的開發商決定要建一些可以起得更高的房屋。後來那些房屋建成了,我們便也失寵了,那些可惡的人類哪會讓我們這些無用之樓佔著這些地皮呢?即使我們早已被拋棄,也要榨乾我們最後一絲的價值,因此我的夥伴不是被拆毀,就是去回爐重造了。而我比較幸運,在這其中生存下來了,可是在這之後,我們這裡便不再熱鬧,有了新歡,我們這些舊愛自然就被遺棄了。而我也被定義成了危樓,本來便寥寥無幾的住戶,也全都搬走了。可惡的人類連我最後的一絲熱鬧也要奪取!自此,我的口被人上了鎖,身體也沒有人再幫我清潔,樓梯、水管和電閘都積滿了灰塵,角落也生出了蜘蛛絲。我老了,這個時代早已容不下我這個老頭子了。」

  「唐樓先生,你有什麼願望嗎?」在此之後,它再也沒有回答我,可它身上的傷痕已替它告知我。在這喧囂的城市之中,掩埋了它們珍惜的回憶,只剩下它們的孤獨寂寞和沉默不語,沒有人再願意停下,聆聽它們的心聲和故事,它明明討厭這裡,卻被封上了口,無法發聲,亦如被鎖上了鐵鏈,使它無法離開。唐樓先生,你的故事我已聆聽完畢,就讓我來為你把你的故事續寫下去,讓世間的人們都能聽見你的心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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