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穎欣(仁濟醫院林百欣中學)〈百寶堂〉


  雖然白晝的廟街入夜般熱鬧繁華,街的兩旁是成排的商舖、食肆,尚未營業。走前更有許多擺放馬路旁,那數不勝數的「盒仔檔」,大聲吆喝叫賣,與老板討價還價的爭辯聲。這種吵而不亂的氣氛也許是旺角的美。

  站在路口,將鱗次櫛比的樓宇盡收眼底,大廈高低疏近有別。在這些高聳的樓宇和古老的佐敦道、廟街等街道如裙似帶的圍繞底下,一橦轉角位的低層式唐樓,外牆的油漆早已剝落,微散發出殘舊的氣氛。猶如一個身經百戰,年已過百的軍人,依然堅毅地堅守崗位,給人一種永遠不會倒塌的感覺。旁邊一塊招牌「百寶堂」與現代的英文霓虹燈相比之下,在現代中的繁華又突出了歷史的滄桑,別具一格,這也許是廟街這個地方的魅力之處,中西合璧,古今融合,互相衝擊而誕生的一種美。最吸引我眼球的是那個帶有歷史風味的涼茶舖。

  轉過十字路口,撲面而來的廿四味的甘苦味和龜芩膏的香氣。我閉上眼感受着,我仿如乘着鋪滿歲月痕跡的時光機回到過去……

  涼茶舖內擺放着點唱機、電視機,吸引了不少的客人。有的是母子,有的是長者,更多的是穿得時尚潮流的年輕人聚集在這裏,變成他們的約會之地。一闕懷舊金曲從點唱機傳到我的耳邊,它雖沒有流行歌曲的活躍或搖滾的拍子,但已能撩撥涼茶舖內的人們的歡快心情。

  他們口裡哼着絮絮歌詞,心中的舒暢掛在臉上,簡直難以言喻,旋律盤旋在耳邊縈繞不去,彷彿感受到他們是有多享受此刻。人們喝起涼茶,竟面不動容,歡喜地來,歡喜地走。如喝了一碗甜滋滋的甜品般。

  「哈哈!」一陣陣的歡笑聲把我從思緒中接回現實,定睛一看,原來涼茶鋪門口,站了一對母子,母親一臉寵溺地笑着兒子飲着廿四味而五官扭曲的臉容,大概她笑的不是他痛苦的樣子,而是曾經的自己。

  百寶堂曾是大眾茶敘之地,時間巨輪是輾碎舊事舊物的無情殺手,傳統涼茶鋪慢慢在鬧市消失,消失的不僅是一間店舖,而是盛載着本土文化,昔日街坊鄰里維繫感情,守望相助的秘方。

  我懷着依依不捨的步伐,離開這與眾不同的地方,那些高聳丶矮小古老的樓房,晾曬着各式各樣的衣服,微風吹起,它們在風中飄揚,也像跟我揮手道別。

  我再次凝望這平凡中欲帶點不平凡的地方,百寶堂牆上垂掛着;「小鐵盒」,那鋪滿鐵銹的箱內充滿溫情,濃厚的人情味,莫名有種觸動心弦的感覺。

  涼茶的苦不是苦而是甘甜,只是必須飲到苦,才感受到它後來的甘甜。如在滿身銅臭味的世界,只要經歷了臭,才會有後來的芬香清涼。人生不需要很偉大,平凡的人生也可要跳出燦爛的腳步,畫出璀璨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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