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詠鑫(聖公會白約翰會督中學)〈鎖〉


  將鑰匙插入鎖芯擰動,聽見清脆的哢噠一聲,鐵環從將鑰匙插入鎖芯擰動,聽見清脆的哢噠一聲,鐵環從鎖內彈開。我擡手把鎖取下來,扯著那條粗長的鐵鎖鏈,大門隨著鐵鏈子拉下被帶開,吱啊聲,嘩啦聲跟人聲合成了一段吵鬧又融洽的交響樂。這便是我小時候過著的生活,雖然至今已經過了幾十年,那把鎖仍然如此掛在門上,與銹得看不出原貌的郵箱和鐵門作伴。

  香港隨著齒輪轉動在飛速發展,精湛的建築技術為小城築起了玻璃圍墻。在二十一世紀裏,只有我們這小城像是跟時代脫了節。一個小小的鎖,已經從鎖鏈發展到了嵌入式,再到密碼鎖,電子密碼鎖,指紋鎖……要說我們與聳立高樓遍布的市區什麽差別,那可不止鎖的轉換那麽簡單了。

  記得初出茅廬的時候,香港已經逐漸步出了小城市的範疇。那時不少唐樓已經換成了嵌入式門鎖,我們家樓下卻還是那條當時已經伴了我二十余年的鐵鏈。每天的樂趣就是放工過後,打開門鎖取下鐵鏈,到家後美滋滋地打開收音機聽廣播。有次聽到的是關於大批孕婦湧入香港產子的新聞,想起現在與小時候城裏都是本地人的兩種氛圍各異,有些感傷又感慨。都是風吹雨打二十年到了現在,香港一步步繁榮起來,那把鐵鏈鎖卻從亮銀色變得銹跡斑斑,在我的眼中,它遠遠不止是消耗品。當然除了憂傷,我還抱有一份自豪—自己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可是置身於此地跟香港一同成長啊!

  隨著香港之後的發展,生活所迫我終究還是遷出了這個小城。想著反正有地鐵,到時候隨時想回來看看都行啦,可是現實總不會樣樣都如自己所願,生活比之前更繁忙,也就沒有了那個精力跟時間到處走來走去。這處舊居和那把獨特的鎖之後二十年間也不再切實出現在我面前,只會每晚跟它在星川處重敘,又或者是在那突然閃回的記憶裏,輕輕敲打著我的心窗。然後我痛心地吸氣,腦內不斷說服著自己:我沒時間啊!

  日子就這樣隨著歌謠流轉,如今我已四十出頭,育有兩個可愛的小孩。等到真正從忙碌中喘口氣,已經是2020年新型冠狀病毒爆發了。難得抽出時間,以前的回憶就襲進了腦海。之前的思緒未能化解,是時候兌現重遊故居的承諾了,這樣想著我牽起了丈夫跟孩子們的大手小手。

  再次站在那裏面前,就像是穿過了時光隧道一般,昔日的影像在腦內海面漂浮著。令我詫異的是,那把就鎖仍在那裏。它面對著風雨始終沒有退縮,而是堅持到了現在。只可惜現在的它看起來比樹枝還要脆弱,銹得不成樣子了。沒有人知道鎖鏈的腐蝕程度,我怕一碰就碎,只能將鑰匙緊攥手中。不舍在我的心河中泛起一陣陣漣漪,名為感傷的小舟木漿要搖啊搖……

  或者就是這樣吧,伴隨著一些東西的興盛,總有些東西是會衰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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