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靖恩〈閑遊灣仔〉香港培正中學


  灣仔,對我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地方。我不瞭解她的歷史、她的外表、她的內涵,但腦海中的灣仔卻歷歷在目。這是一個中西交滙的地方,就如一位綽約的混血女人,即使只停留一剎那,也會把她的風姿深深地印在腦裏。

  那座弧形的建築物就是於2009年拆卸的灣仔街市,外觀上並無差別,感覺卻迥然。這座於三十年代落成、採用德國包浩斯風格的灣仔街市,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高尚府邸;昔日擠滿了小販、門若庭市的街市,早已是他人的天地;那原本撐着簷蓬的窗戶,業已封上了無情的防光玻璃。防光玻璃上映出一棟藍色建築物,這就是藍屋。藍屋就像一個穿着中山裝的滄桑老人,依舊保留着他的風味。鮮豔水藍色的外牆、懸臂式的西式露台、又陡又峭的樓梯,一個老婦攜着一袋菜心,巍巍地走進狹窄的門口。相距不過兩個街口,竟有如斯差別。

  由皇后大道東轉進春園街,恍如由現代都市走進世外桃源。在這兒,充滿人情味的食肆隨處可見。適逢金鳳的出爐時間,人頭湧湧,那淡淡的麵包香飄然而過,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看着一位老伯逼不及待的咬下熱騰騰的菠蘿油,一臉滿足的樣子,讓我心癢癢的。正打算排隊,一盆金黃的菠蘿包就已倏然不見。經過專售椰子、香料的成發,一陣糅合了椰子和香料的獨特氣味隨之而來。白色招牌上「愛群理髮」四個鮮紅大字,十分奪目,雖屈身於後巷之中,但五臟俱全,為客戶提供專業的服務。美中不足的是,地產商已經進駐了這片桃源,一處土地正在開工,成為了唯一的暇疵。

  「叮叮,叮叮」一台「叮叮車」沿着軌道慢悠悠地駛過,遠處看到的電車提醒我將會走出桃源,重新回到都市。在連鎖店林立的莊士頓路,「叮叮車」成了唯一的主角。「174、227、5」一台台向着不同目的地的電車,盛載着一個又一個香港人的回憶。我對電車有情意結,小時候爸爸特地帶着我搭電車,當時我坐在上層,探出小小的腦袋,涼風迎面吹來,輕拂我的臉龐,儘管是夏天,卻感受不到絲毫悶熱。居高臨下地看着不同的人:在商店購買手信的旅客,身穿筆直西裝的男人匆匆的走過,佝僂老人挺着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人生百態,盡收眼底。

  沿途看到了和昌大押、紅磚教堂,可惜是外殼雖在,靈魂卻不見。和昌大押的原貌保留了,卻面目全非,這裏經已被地產商收購,工人正在施工;紅磚教堂亦是如此,它早已改頭換面,不再是紅磚教堂,我再也找不到。

  灣仔在變,一路過來,總覺得代表文明的紅龍正在吞噬代表歷史的白蛇,我們身為他們的主人,無視白蛇的訴求,默許了紅龍。總有一天,紅龍會獲得勝利,我們會為自己英明的決定而沾沾自喜。但我肯定,總有一天,我們驀然回首,驚覺除了繁華的都市,我們一無所有。想要挽回,卻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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