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凱文〈東涌一遊〉長沙灣天主教英文中學


  早上,在晨曦的迎接下跟隨名作者徐焯賢老師的足跡,爬着蜿蜒而上、白蛇似的長梯,登上了東涌一座小山。那小山從遠處看不怎高,但登上去還要花一些力氣。途中遇見向我們一行人打招呼的親切的晨運老人,山氣日夕佳,他身上也散發着一股清晨般的氣息。山上有一間涼亭,以磚塊砌成,在山林包圍中有脫俗之感,亭卻突兀地寫道:東涌區議會,令人啼笑皆非。海灣的景色只可在樹的枝節之間的小洞「洞悉參透」,延望出去卻是困不住的世外桃源,隱約可見纜車像彈珠般流動。望着山路旁的石碑,想到在山林棲息的安魂,會否想像到和見證新巿鎮的超速發展?它/他們可以安靜地看風景的機會又是否寥寥可數?

  走下階級,繞過馬路,看見一個屬於歷史遺跡的,剝落、風化的石塊,已看不出形狀,對我們來說只是一堆一無是處的糞土,可知道有人能敵過時間的漸漸的侵蝕磨煉?據說它在數百、千年前已被製造,做一個向歲月挑戰的死士。再走下些是一個炮台、據說。炮支已不知所蹤,城牆已成一堆敗瓦。在這個悠悠的草坪,風輕輕吹過,有誰想到這是大海盜張保仔駐守過、曾有攻防戰的戰場?也許,我踏着的正是血土。

  輾轉走到一個小漁港。大概是漁民家庭的一個中學生登上小艇。乘船出海,不就是我們一直嚮往的嗎?不就是我們一直追求的自由?令我想到,如果連這裏也消失,香港大概沒有如此豁然開朗之地了。清涼的海風迎面捲來,令人清新無比。漁民叔伯們喊着「嘩,有美女」,真豪爽呢。不過,望着荒廢和被污染的棄置棚屋,心中一陣可惜。連繫兩邊的小橋已毀壞,不可再用,蜆殼滿佈潮灘,湖水的污濁令小貓、小蟹都搬家吧。新建的橋擠滿攝鳥發燒友,加上我們,衣着光鮮的會否打破殘舊漁村的小寧靜?濕地的小樹苗有的被水覆蓋,只有部分得以倖存。是在暗示城市和村莊的下場嗎?

  走入村落,房子高度不高,但充滿古典花紋裝飾,外牆有些剝落。這裏人口不多,街坊的味道卻滿溢而出。可惜風涼水冷,昔日的繁榮已經刻在村莊古老的身驅上,成為一條條疤痕。比起村後新建的居屋,其光鮮和宏偉令這裏的貧瘠顯得更脆弱。

  穿過村落和久違的菜田看水壩去。鐵絲網把人和海灣隔着了,眼珠不能把一望無際的海景包着,很想跨越障礙去擁抱海。不過真的,水壩真的很大、很大,十分壯觀。

  經過行人天橋到東涌山後不作旅遊點的巿區。稍微聽到車聲就覺得與剛才的寧謐一點也不合襯。畢竟這裏真的變得很快,快得令人窒息。

  走了一段路,就到了炮台圍牆。老師說這幾支炮台本是對海軍事用的。諷刺的是,現在它們面向的是一幢幢高樓。難道我們才是真正的敵人?炮台的城牆還在,階梯不是整齊的,而是高低凹凸不平的。裏面有一間荒廢的小學,籃球場也日久失修。無論是鐵鑄的炮還是堅硬的石塊,也敵不過時間的煎熬。它們已從戰火中退隱下來,成為被把玩的觀光點,也許它們要堅守的職責已經完成。

  經過大馬路到天后廟,路一邊是林蔭大道,一邊是流浪狗棲息的荒涼的垃圾堆。樹根浮凸於路面,一路蔓延。不知道幾十年後會不會成為一片小樹林?會長高至可以替狼犬遮太陽?間中傳來烏鴉叫聲,拐入天后廟的小路顯得蒼鬱。

  天后廟並不是想像中的大,只是一間小廟,甚至簡陋得令人懷疑其真確性。此廟由稀有的石塊砌成,小廟的天花掛着疑似聖誕的燈飾,心中莞爾。廟旁大概是民居,有流浪狗在咆哮,有點嚇人。可能住在山中過着較寧靜的生活,即使居民說話有中氣、比較俗氣,野犬不時嘷叫,在山林環抱中散發着一陣安逸的氣息。也許廟的妙處也是用大自然的力量令人反省同時得到平靜。

  走到這裏旅程差不多結束,而我對東涌的認識也不只是東薈城、大佛和纜車,而是一個被海水簇擁,靜靜地、無助地看着自己被改變的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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