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子殷〈桃花依舊笑春風〉 匯基書院(東九龍)


  已經三十年了,轉眼間,我已離開了三十年。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來到調景嶺,因為那時的一切現在都面目全非。沿途偶爾遇上幾隻孤魂野鬼,他們說
村落在九七回歸的時候遷拆了。我不曉得這些年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我只是
打從心底裏渴望,渴望找回一絲昔日的痕跡。

  沿着寶林南路漫步,我悄悄閉上眼睛。谷水潺潺,流水淙淙,魚池裏的水發出清脆的聲音。對了,就是這樣了。蟬在叫,鳥在鳴,茂密的樹葉因為微風竄過而沙沙作響。調景嶺,我回來了!不,慢着,怎麼我聽到這麼奇怪的聲音?

  「嗚……嗚……吱嘰──」震耳欲聾的煞車聲絕對是煞風景。這些聲音,本應只出現在城市裏。這裏不是鳥語花香,有着連綿不斷的山脈嗎?我猛地睜開眼睛,忽然有種無力感,也很是迷失。我頓時失去了方向感,分不清東南西北,一下子沒腳踏實地,跌坐在地上。我以為……我以為我已經回來了,誰料到只要一睜開眼睛,眼前位於寶林南路尾端的普賢佛院倒是沒甚麼大分別,可是山上的旗幟卻是人間蒸發了。我們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都往哪兒去了?寮屋呢?海呢?我的母校「嶺中」怎麼都不見了呢?怎麼全都消失了?

  正當我還在躊躇該怎樣進去佛院看個究竟,卻訝異的發現了我的手竟如無物般放肆地擅自穿進了鐵柵。我試着把一隻腳也踏進去,最後整個身子都不合乎
常理地進了去。不知道這兒還有沒有熟悉的面孔呢?當我朝着燈火通明的內裏
走着,兩隻原本慵懶地躺在地上的唐狗卻猛地站起來兇猛地吠叫。這兩頭狗真
沒家教。忽然,一個穿着白背心,短褲子和「人字拖」的老伯伯走出來:「吵
甚麼啊你們?敢再吵鬧今晚就沒晚飯吃!」他……他不是阿輝嗎?怎麼老了這麼多?「阿輝!我在這兒啊!」他一點反應也沒有。我驀然記起,原來我死了。

  失落的我轉身離去,往山上再走。沒記錯的話,再往上走就是茅湖仔山碉堡了。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吵鬧聲,往後一看,一群學生蜂擁而上,其中一個說:「為
甚麼文學散步會變成文學登山呢?」接着,另一個又說:「不行了,我不行了!」
現在的年輕人啊,連這麼一點辛苦都受不住嗎?以前我們調景嶺的人最喜歡就
是在山上四處跑,多麼快樂呀!可是,以前是不會有外人來這裏的,就像世外
桃源一樣,就像〈桃花源記〉裏的地方一樣。

  碉堡以前是個觀測臺,可以在那兒俯瞰整個海域和船隻出入的情況。噢,天啊!怎麼它變得如此的殘破?有幾個學生高興的跳上梯級,我不禁叫了一聲:
「你們別亂踩!」然而,他們聽不到。碉堡的二樓不見了,門和窗都不見了。
然後一個男人又說:「你們知道嗎?雖然這裏被評為一級歷史建築,卻一直缺乏
打理,日久失修。」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

  我悄悄的離去了。這裏已經不是我認識的調景嶺了。還記得最初我們一起努力的打造這個家園,如今卻變成碎片,心裏難免有中酸溜溜的感覺。風吹起了
地上的沙,彷彿是沙漏計時器正在悄悄地把沙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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