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芯悅〈工程進行中〉聖安當女書院


  熙來攘往的街上,家長們着急地盯着校門口 ,「鈴——」終於等到放學的那一刻,我上前拎起我弟的書包道:「臭小鬼!走了,今天我帶你去九龍城。」他有些錯愕,一是因為我突如其來的出現,二是我莫名其妙萌生的念頭。

  就這樣,我和弟弟漫無目的地逛街,街上的途人步伐緩慢,有別於繁華鬧區的摩肩擦踵。在這裏,沒有讓人窒息的壓逼感,我們可以放下那顆時刻保持警惕的心,不用擔心因為跟不上腳步而被後面的人群淹沒。這裏的建築頗有特色,新舊交錯排列,新式樓房旁邊是舊的樓宇。樓宇的門上有着各式各樣的窗花,還貼上了形形色色的廣告、宣傳單張。街道旁的餅店總是會散發魅力引誘我們。

  走着走着我有點口渴,我們踏進一間士多,士多老闆正在聽收音機。我戰戰兢兢地問,深怕打擾到他:「老闆,我要一瓶可樂。」然後我掏出唯一一張現金——五百元遞給老闆。他皺了一下眉頭說:「我不夠零錢找給你。」我尷尬地笑了笑:「我平時都是用八達通卡,很少帶現金出門。」「那沒關係,我請你喝吧!」隨後他又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這間士多環境狹窄,燈光昏暗,架上佈滿灰塵,和超級市場的明亮寬敞截然不同。超級市場雖然不會不夠零錢,也可以用八達通,但絕對不可能有人免費請客。我們在得到便利的同時也會流失人情味;在享受時代變遷帶來好處的同時也會有壞處。這也是為甚麼縱使店內沒有富麗堂皇的裝潢,陳列樸素,但往往能吸引老顧客光顧。超級市場公事公辦,如果售貨員犯錯會被投訴;這裏的老闆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而且街坊如果沒帶錢也可以賒數。

  之後,陸續有人來和老闆閒話家常,從他們的對話中我得知街坊都稱他為陳伯。陳伯老當益壯,儘管已到了遲暮之年,他每天仍風雨不改地在早上六點半開店。這間店舖應該發生過許多故事、蘊藏了許多的回憶、伴隨着許多人的成長。

  天色漸晚,不少店舖都打烊了,瑟瑟冷風吹趕着寥寥可數、着急回家的行人。昏黃的燈光映着正在覓食的身影,它忽視身上被積水濺濕的毛,越過重重難關,舉步維艱地來到魚檔吃晚餐。我和弟弟也該回家吃飯了。雖然和九龍城只是一個下午的接觸,但已經能從陳伯身上感受到這裏濃厚的人情味。陳伯面對一個陌生的人也能毫無顧忌地與他交友,相比起那些唯利是圖的人,陳伯真誠許多。爾虞我詐的商業化使人與人之間的牆愈來愈厚,香港也漸漸失去本來的人情味。

  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我和弟弟看到一個指示牌「工程進行中」,這五個字使我們不知所措,因為我只認得這條回去的路。問路?周圍的人都在低頭,扼殺了我的想法。我也不禁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滑開手機上的地圖。

  若果,九龍城的街道上出現愈來愈多的「工程進行中」,我可能連路都認不得,亦再也找不到陳記士多。隨着時代的進步,九龍塘是否也要跟上腳步?下一次再見,九龍城會否被新的面貌覆蓋?那裏還是九龍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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