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愷然〈陽光的味道〉聖士提反女子中學


  砵仔糕,從孩提時代便一直是我最喜歡的零食雜嘴。

  今時今日的砵仔糕已經演變出五花八門的口味,像是白糖、椰汁、綠茶、南瓜等,但我卻對最傳統的黃糖口味情有獨鍾。

  它並不如其他口味般甜絲絲,卻跟紅豆最合拍,淡淡的味道不會蓋過紅豆應有的味道,反而更能襯托出紅豆獨有的豆香,在咬下的一瞬間,那股清香就在口中瀰漫;而且砵仔糕牽動着我心裏一個美好的回憶,一個有關那個像午後陽光般慈愛溫柔的人。

  小時候,奶奶經常都會帶我到深水埗買布料,做衣服給爺爺、大伯、姑姑和爸爸。

  爸爸經常勸奶奶一把年紀了,不要再做「造衣服」這種繁瑣又考眼力的工夫了,在家裏享享清福,閒着就和爺爺到茶樓吃個包,泡杯她最愛的水仙茶,悠閒悠閒着。

  可是,不管爸爸幾兄妹怎樣苦口婆心地勸,奶奶還是不願放下手中針線,不肯離開那台久經歲月的衣車,嘴裏總是唸着:「家裏造的,和外面的還是不一樣,來,我幫你量一下尺寸,造套新的。」而每次,她的臉上都是洋溢着幸福和欣慰。

  小時候的我,總是不明白為甚麼奶奶要自己造衣服給爸爸他們,而不到店裏買縫好的衣服,又省工夫,又方便。直到我長大後才明白,那是母親對孩子的愛。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唐‧孟郊〈游子吟〉

那天,奶奶又帶我到深水埗的市集買布料,奶奶在一旁仔細的挑布料,而我就在她旁邊瞧着,突然眼尖的看見一塊印有吉蒂貓的粉紅色布料,馬上用閃電般的速度把它搶過來,緊抱在懷裏,奶奶震驚地看着我,隨後又慈愛地笑起來,問道:「是喜歡這塊布嗎?」,我馬上頭如小鳥在地上進食,激烈的點頭。

奶奶摸了摸我的頭:「那我把它造成裙子送你好不好?」我高興地尖聲嚷着謝謝,撲上奶奶的腰,緊抱着。奶奶溫柔的輕笑從我頭上傳進我的腦海,她說「一條裙子也能讓你高興成這樣子啊!」

  那雙歷盡人間滄桑,早已不復少女時白皙光滑,卻依舊溫暖如初的手,慢慢的回擁我。

  買完布料後,奶奶一反常態的沒有急步趕回家預備晚飯,而是牽着我的小手,在深水步的街頭小巷中穿梭。

  七拐八彎後,來到一家士多前,士多前人頭湧湧,人們爭相的在搶購些甚麼似的,我好奇的踮着腳尖,伸高頭想八卦一下。

  突然,一個暖呼呼,軟綿綿的東西放到手裏,我低頭一看,原來是奶奶把一塊撒滿紅豆的黃色東西遞給我。我不解地側着頭,問道:「奶奶?」,奶奶笑答:「咬一口看看,很好吃的!」

  我半信半疑的咬了小小一口,頓時,黃糖一絲絲的甜味和紅豆淡淡的豆香在口中瀰漫,清而不濃,淡而不膩。

  我像發現新大陸似的,難以置信地看着奶奶,又咬了一大口。鬆軟的口感,清幽的香氣,簡直好吃得要把舌頭也吞進去了,一大口一大口的,直到嘴裏塞滿那神奇的黃色東西,含糊不清地問道:「奶奶……這是甚麼……超好吃的……」奶奶輕柔地拿出手帕,替我擦擦嘴,再笑道:「這是砵仔糕,來,坐下」奶奶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徐徐說道:「妳奶奶我小時候最愛吃的,那時候啊……」那日奶奶斷斷續續的跟我說了不少她的往事。

  從懵懂的孩童到三兄妹的母親,和爺爺從相識到相戀,再由共結連理到生兒育女。

  雖然當時的我對奶奶說的「恩怨情仇」只是半知半懂,卻永遠地記住砵仔糕、慈愛溫柔的奶奶和最溫暖的午後陽光。

  那天的陽光,我永遠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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