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樂瑤〈聚星樓〉香港管理專業協會羅桂祥中學


  雨後的陽光是如此刺眼、熾熱,空氣中充斥着青草與泥土的味道,我本來憂鬱的心情,變得舒暢起來,這時一個大黑影遮蔽了陽光,我微微一愣,抬頭一看,一幢三層多高的建築物呈現在我面前。我瞪眼一看,原來跟着大隊走着走着便走到聚星樓了。

  我盯着那幢三層高的聚星樓,以前在我心中,它是如此宏偉、崇高;現今再抬頭仔細一看,牆壁早已剝落了不少,紅色的油漆早已褪色得不少,我緩緩步入聚星樓內部,那裏設有一個神壇,上面放了不少燈油。我環視着聚星樓的架構,橫樑早已鋪上一層厚厚的灰塵,我瞥了一眼,緩緩轉身走出,這時我卻發現了在門框上刻有我的名字。我緩緩蹲下,靠上去仔細一看,那淺淺的刻印,確實是我的名字,旁邊還有兩個看上來卻很陌生的名字,一個是文,一個是飛。

  這刻,落葉緩緩停在半空之中;導賞員的聲音緩緩消失於我耳邊。

  從紐西蘭回到香港,待着待着便過了十多個年頭,以前家中還未安頓好,父母把我送到祖父母家住一陣子,那裏在屏山和上璋圍附近,祖父母家住了兩戶人家,那兩戶人家也住了和我年紀相若的孩子,而我們漸漸便熟稔下來,一有空便走到鄧氏宗祠的空地玩,有時又走上附近的小山丘遊玩,在河邊餵餵鴨子甚麼的,那時人們都叫我三人作「三少俠」,那時真的好不快活。

  三人中最搗蛋的是我,有次我們徘徊在村口,看看有甚麼好玩。這時,我碰了一下文的肩膊,遙遙一指,道:「不如玩那隻小狗?」飛隨着我指的方向,微微一笑,在地上拾了數塊石頭,我也趕緊拾了上來,然後三人靜悄悄地靠近那隻小狗。我拉一拉手臂,大力一丟,那隻小狗趕緊吠了上來,文和飛也大力地丟出,小狗不停嚎叫,狼狽不堪,我看到這模樣不禁笑了上來,終於,一個中年人拿着籐枝走了出來,眼神中洩出一股怒氣。

  我微微一愣,馬上說:「走啊!」飛和文趕緊跑了上來,我不敢減慢下來,背後的喊打聲也愈來愈大聲,我早已跑得氣喘吁吁,我眼簾之中,一幢高塔出現在我眼簾中,文朝向我,大喊:「走進去!」文拖着我的手,走進去,然後沿着梯子爬上二樓,一股陳舊的木味衝進我的鼻腔,少許陽光只能從窗戶窺進來,我們每走一步也發出「咔嚓」的聲音,我們三個輕力地走,走到窗戶旁,我一個屁股坐下,頭上的汗水隨着我的髮絲落在衣服之上,文和飛的汗衣也一早濕透了不少,文坐在我旁,淡淡一笑說:「還好吧?」「嗯,還好。」我向文報以一個微笑。

  飛蹲在窗前,向下一看,只見那位中年人還在破口大罵,不停環視着周遭,希望找出我們三人。突然,文站了起來,掏出一顆鵝卵形的石頭來,狠狠地摔在他頭上,然後又爬在地上,中年人又不禁老羞成怒,大叫上來,整塊臉變得通紅,他趕緊跑走,一陣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才大笑上來,對文說:「有看到他那滑稽的臉嗎?」「有欸,嘿。」

  飛探了探頭出去看,轉身對我們點了一下頭,我才敢鬆一口氣,飛環視着這裏,突然說:「這裏當作我們的秘密基地多好?」「三少俠秘密基地。」文附和地道。我露出一個笑容,聳了聳背回答:「為甚麼不行了?」我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塊尖銳的石頭,走了下去,我走到大門,在門框上小心翼翼地刻了刻,文和飛靠了上來,緩緩道:「文、飛、瑤……」我點了下頭,說:「當作我們的記念吧!」

  飛碰了一下我的肩膊,那雙烏黑的眼睛盯着我,他眼中流露出一絲真摰的神采,飛對着夕陽,悠揚的說:「我們會永遠待在一起嗎……?文,瑤?」「當然啦,不然咧?」文翻了一下白眼,沒好氣的說。「永遠待在一起。」我拍了拍二人的背,重申多一次。

  「喂,回家啦!」在我們遠處,傳來祖父喊聲,我微微一笑,趕緊跑到祖父身旁,大力地揮動手,對文和飛說:「明天再見了!好嗎?」「一言為定了!就在基地見!」

  然而,那天以後,我搬走了,這個,成了我畢生的違憾,連一句再見也只能收在心中。

  「喂,你在想甚麼?」恩走向我,他問。我猛然回過神來,輕輕一笑,我盯着那刻印,回答:「沒事。」「那走吧,落後了。」說罷,恩轉身便走。

  我站了起來,環視着聚星樓四周,原來的河,變成了屋宇和停車場,昔日那梯子,也掛上了「遊客勿近」的牌子,我微微苦笑了一下,步出聚星樓。

  我抬頭一看,聚星樓還是如此崇高,我再次把眼光投向二樓窗戶,希望能看到那雙烏碌碌的眼睛,我不禁為這想法大笑上來,自己還真的愚昧,竟會這樣期盼着。

  「明天再見了。」我笑了笑地說。

  也許,到了現在,我還在期盼着失去的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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