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斌〈不知不覺〉屯門天主教中學


  在不知不覺中,元朗也成為舊區。

  一堵堵圍板把一幢幢建築物包得密不透風。咚咚咚咚!圍板裏的打摏機開動了,每一下的打摏聲深深地嵌進元朗的心臟。石屎地上頓時現起了一條條粗幼不一的裂紋,在嘈雜的破壞下建設社區——元朗。

  從西鐵站往博愛醫院走,一路上盡是滿載沙石泥土的泥頭車。它們堆砌成一個又一個小丘,多得彷彿一個剎車便要掉下來。沿着建築圍板中兜兜轉轉,終於看見牆身發黃的醫院,是重建下的產物。一眨眼幾十年寒暑已去,見證無數人的離去與誕生的醫院顯得如此陳舊。相反,依靠在醫院涼亭的大榕樹還是如此常青翠綠。幾年前來這兒住院時,它就已經存在;如今幾年過去,它也只是更大、更高,更偉大。我站在涼亭,仰視着樹頂,覺得像表達無盡的循環小數點,莫非是上帝為樹親手畫上的循環小數點?

  重返舊地,那輛滿載沙石泥土的泥頭車已不見,如同那博愛醫院,車消失了,輪印被水淹沒了,它,被遺忘了。

  舊墟躺卧在元朗公路的附近。舊墟——就是以前賣東西的地方,如今人跡罕至。在一條約三米寬的石板路上,只有兩三家零散的士多,還有一家製作花燈的店。賣花燈的店子只掛着一頂昏暗的白燈,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婆婆正在裏面加工,跟這個區一樣,不緊不慢的。一恍神,彷彿還是幾十年前,三米寬的街上人頭湧湧,叫賣聲此起彼落,剁魚聲,刮鱗聲互相呼應。挑夫們找到了個稍微安靜點的角落抽煙、談笑。「哈哈哈哈!」在鬥地主的士多老闆發出了笑聲,把我拉回了現實。舊墟,就像一罈陳釀的米酒,十分清醇,十分有韻味,但,久久地被擱在牆角,被人遺忘。

  越過一條橋,就是新墟。在新墟和舊墟之間,間隔着一條小河,河水滾滾地流,沖走了舊墟的印記。

  新墟,現在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教會。新墟的附近反而被昔日的新墟帶動,十分熱鬧,賣小吃的,賣蔬果的,賣肉的,應有盡有。

  走累了,我便坐在公園的木椅上稍作歇息,一坐下便看見在不遠處、快建成的購物商場。從舊墟,到新墟,再到現代化的購物商場。元朗,也從當時的農村變為貿易中心。在這世代,所有東西都在變更、替代、更新。留下來的,不是都市的繁華氣息,不是巧奪天工的自然風光,而是元朗的風土人情。從昔日挑夫的笑聲,再到如今士多老闆的笑聲。元朗變了嗎?沒變吧。元朗沒變嗎?也許變了,變了的是這裏一草一物,沒變的是這裏的人情冷暖。

  人情,這一屬於元朗的印記,深深地植入地下的深處,如博愛醫院那棵大榕樹一樣抓緊地下的泥土。這些印記坎進元朗的心臟,難以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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