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回〈磚塊〉聖安當女書院


  我生於一八四○年,一直住在域多利監獄石牆裏,生活到現在。現在的生活平靜安逸了很多,監獄裏沒有甚麼人,只是有時候有些人進來參觀而已。

  平日無所事事的我最愛回想過去,想着想着我的思緒已經回到七十多年前……

  金屬互相碰撞的鏗鏗聲音把我吵醒,他們的腳上拖着長長的鐵鍊,鐵鍊上的鏽跡是背負着上手犯人的沉重,是他們在這裏的痕跡,是預見了下手犯人的未來。他們又要開始幹活了,其中兩三個犯人麻木地搬運着石頭和鐵丸,臉上甚至連一絲該有的痛苦也沒有,是他們習慣了嗎?是他們不想被恥笑嗎?還是覺得表情已經無任何意義了?

  戴望舒是位因抗日而被關了進來的作家。他日夜受着苦刑的煎熬,日軍的藤不單是打在他的身上,而是打在中國文學的未來,是打在抗日的意志,是打在中國整體的人民的身上,但慶幸的是我晚上還能聽到他的筆在紙上遊走的沙沙聲音,他沒有心灰意冷,沒有意志消沉,沒有垂頭喪氣。他的遭遇令我想到古代末代君主李煜,戴望舒會像他一樣在潦倒的生活下創作出首首令人驚心動魄的詩詞嗎?回到現在,似乎沒有。

  經歷了百多年,歷盡滄桑,雨水的沖刷把我的皮膚侵蝕了,他們持續地談論着我將來的用途,保育?商業?教學?結果好像暫時定下了——旅遊,我想也是保育的一環吧。現在也是不錯的,即使監獄裏再沒有甚麼新鮮事,但監獄外,端詳人們幸福的生活也是不錯的消閒活動。就讓我的生活繼續平淡下去吧,有時平淡或許就是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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