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翰霖〈家〉中華基督教會銘賢書院


  風起了,輕輕揚過綠草如茵的大地。在微風吹拂下,草木儼然感染了風帶來的撫慰冀盼,跟隨着它的腳步,百花在阡陌上盛放,綠草在大地上茂盛勃發;風又剪過縱橫交錯的溪間河流,河水靜悄悄地沿河溪流淌,偶爾潺潺的流水聲與旁邊的鳥語花香交融在一起,巧妙地編寫了一篇大自然的樂章,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瀰漫整個地方。這是家,有遼闊無邊的大地供予養份,有源源不絕的流水滋潤萬物。

  然而,家的地大物豐自然就會孕育出林林總總的生物,這是大自然的定律。生物無奇不有,有翱翔展翅的禽鳥;有縱橫馳騁的走獸;有池中蛟龍的水獸。而在浩瀚的生物世界,往往是以強制弱,以大吃小,猶如參與在慘絕人寰的戰爭中,強者留下,弱者滅絕,形成「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殘酷的道理。最強者可留下生存的權利,然後稱霸,支配大自然,統治大地。其餘物種尚能生存,成為食物鏈綿綿不絕中的一員。在流流歲月中,能在天地日月間勾下最強者的名號,也恐怕只有恐龍和人類了。

  恐龍是上古芸芸物種的王者,它們有着尖銳如刀的利牙利爪,又有強悍龐大的身軀,它們遇敵時可說是所向披靡,難逢敵手,與生俱來般憑藉力量稱王的恐龍,卻滅絕於力不可抵的天災之中。時間像白駒過隙般流逝,在恐龍於茫茫大地中藏下不計其數的無聲墓碑後,歲月無情地淘汰了恆河沙數個物種,住在這偌大的家的事物有的轉,有的留下,有的消失,生物物種又再度繁衍了幾個世代,然後竟猶如兩顆在恆河中截然不同的星體,不期而遇地在運行中擦過,不可能地造就了一種以智慧見稱,謂稱「萬物之靈」的人類。

  人類,由個體慢慢變為成羣結隊般生活,建立起屬於自身不同的「家」、千千萬萬個「家」,便成了城市市鎮,千千萬萬個城市市鎮,便成了「國」,千千萬萬個人類的「國」便四散地分佈在遼闊無邊的大地中。人類也建立了自己的語言,有語言,便有文明,文明發展,便成了文化,四散的人類因處於不同的地方,便有了不同的文化。人類更擁有智慧,運用家原有的寶貴資源變成了不同的工具,工具再演變成科技,改善了自己的生活。智慧是難得的,因為智慧,人類文化生活都可得以進步; 因為智慧,人類可抵禦降服比自己兇猛上百倍的野獸物類,因為智慧,人類可在大自然中稱王稱霸。

  然而,智慧令人類衝昏頭腦。人類總自以為貢獻良多,把高山峰巒在炸毀中開壁嶄新大陸,將清澈見底的水源變得污染無比,毀滅其他物種的棲息地,而人類卻在一旁樂不可支,欣喜開墾中所獲得的土地;人類也總自以為善良有愛,讓山河大地在人類的戰爭中歷受戰火摧殘,在一陣陣咆哮聲中變得荒蕪殘破,而人類卻在一旁眉開眼笑,享受戰爭中所得的豐厚利益;人類也總自以為聰明絕倫,把天然資源在砍伐虛耗中變為各種工具產物,忽略了家園撕裂心肺的呼喊,要求資源的犧牲來換取科技文明的進步,一步步毀滅原本地大物豐的家園,而人類卻在一旁驕傲自滿,驕傲自身發明的產物。這就是具智慧的統治者,為了土地、利益、科技進步而不惜一切去苦害大自然。

  人類總以為資源是與生俱來、用之不竭的,他們何時想到,在建立新的時代,產出標新立異的科技而感到恃才傲物之際,他們正在愚昧地破壞、摧毀孕育出他們的家?他們又何時想到,在這窗間過馬、日新月異的時代,人類從中得到了什麼,又從中失去了什麼?

  風又起了,這次吹過的卻是一棟棟高出雲表的摩天大廈,一棟棟令人類引以為傲的建築物。半晌,風停住了,沒精打采般凝結在這冷漠無情的世態中,沒有半點動力再刮起風來。也許,它並不認同這些東西值得引以為傲。

  家仍在,但不知歲月何時把更無情的人類淘汰。

  家仍在,但不知何時會被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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