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翼天(靈糧堂怡文中學)〈塱原〉

冬日的清晨,塱原鄉間的空氣顯得如此清新而又冰冷。雲籠罩著天空,凜凜的寒風拍打臉頰,帶來一絲寒意。空蕩蕩的街道上不見人影,街角偶遇的小狗見到人後也溜進了窄巷。

遠處傳來一聲鳥鳴,這不知名的鳥引起了我的注意:這啼鳴,沒麻雀那麼嬌小,沒有喜鵲那麼嘈吵,沒有烏鴉那麼淒慘,這是一種平和而又清脆的聲音,如流水般傳到我耳邊。

我穿過低矮的鄉間小屋,來到視野寬闊的田野間,田裏有些作物還沒成熟,田中一片翠綠;而那些已經收割了的,就顯得光禿禿的,沒有生氣。雖然天色較早,但田中已有一頂頂的草帽在辛勤勞作。遠處山巒起伏,而在山後,聳立著深圳的高樓大廈,而那一排山丘就如綠色的分界線,將繁華的都市和幾乎被文明遺忘的淨土分隔開來。

隨著我一步步走在田坎上,慢慢深入這片土地,鳥鳴聲也逐漸變多了,雖然叫聲各有不同,但彷彿排練過多次一樣,以一種優美獨特的旋律和節奏,交織出一首美妙的小曲。正當我用心體會這城市沒有的感受時,一隻造型獨特的鳥飛到了我面前的水田中,它通體雪白,雙翅邊緣和頭頂都有黑色的羽毛,還有一個向上彎曲的喙,聽人說這鳥有一個和它外表相襯的名字,叫反嘴鷸。反嘴鷸彎下頭,用那奇特的喙在水中攪,什麼也沒捕到後,它又抬起了頭,觀察了一下水中後,再次將喙探進水中攪,一連幾次後,它又抬起頭,喙中多了一條小魚。反嘴鷸仰起頭,將小魚吞進了肚子,然後又開始尋找下一條魚。這辛勤的身影,不免讓我想到那一個個在田中彎著腰,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背影,都是為了生存而忙碌著。

向前走了幾步,又來到另一個已經收割的田邊,田裏有幾隻鶺鴒在休息,他們大都體型嬌小,其中最常見的就是白鶺鴒,它除了雙翅和身體上有黑白相間的羽毛外,胸前也有一塊黑色羽毛,而這些白鶺鴒身邊有隻黃鶺鴒,和白鶺鴒不同,它的胸前和腹部都是亮黃色的羽毛,而背部則是灰色羽毛,有了天然的保護色,就算在空無一物的田裏也不易被發現。過了一會,那群鶺鴒拍拍翅膀,飛去另一塊田裏了,而它們那上下搖擺的飛行方式也令人大開眼界,如醉酒一樣搖搖晃晃,卻不掉下來。

這時,一個龐大的淺灰色身影從天上划過,原來是香港最大的鳥—蒼鷺。看著蒼鷺向遠飛去的身影,我便開始想那些候鳥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在塱原的候鳥繁多,有超過310種。香港地處全球九大鳥類遷徙路線之一的「東亞澳洲」的中間,這些候鳥大都來自極北的俄羅斯,美國阿拉斯加,而在飛往目的地的路途可謂是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不僅要面對自然因素,如惡劣氣候環境,體魄虛弱,迷失方向等,還會面對人為因素,如各種空中載具,由於人類對自然環境的大肆破壞,極端天氣也增加,而在飛過一下合法捕鳥,吃鳥的國家時,還要小心提防人類的追獵,最後才可到達候鳥們的過冬安樂窩—溫暖的南方。候鳥們飛走可能死,但留下來就死定了,以此能成功到達目的地可謂來之不易。

香港,作為候鳥們追尋生存路上的避風港,重要性可想而知。

對這方面很了解的人告訴我,塱原原本打算修建鐵路工程,這意味著這一片天然的候鳥棲息地將會消失,很多愛鳥人士紛紛向相關單位請願,才保住了這裡。為了能給候鳥充足的準備,人們決定將本不種米的塱原種上稻米,還專門不收割,留下來餵飽候鳥好讓它們吃飽再繼續上路。

聽到這裡,我心中肅然起敬:這些雀鳥,和我們非親非故,不算熟人,甚至都不是同種族,竟然會有人願意費心費力地幫助它們,寧願自己少吃一口也不讓雀鳥餓肚子,給這些候鳥們家的感覺,哪怕鳥兒們沒有思想也會覺得感動吧。

人生的旅途何嘗不像候鳥的遷徙呢?為了生存,為了美好的未來,不惜背井離鄉,去一個遙遠的,自己嚮往的淨土,卻不知道在這路途中總是有各種顛簸,各種困難險阻,各種人世醜惡。當你在外拼搏,累了,煩了,覺得無依無助是,卻有人為你種下稻米,帶給你家的溫暖,這又何嘗不是我們想要的呢?

塱原,帶給我的不僅是清新的空氣和美麗的田園風光,它還令我感受到寒冷冬天中的溫暖,這是人性的溫暖。所以,當你身邊的人對人生感到困惑,迷茫,無助時,不妨給他一個鼓勵,也許這個就會是他人生中的塱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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