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穎〈等待〉港大同學會書院


  本來稀疏無比的松林,都因願意等待而變成荗盛的森林;本來掛滿泛黃脆弱的枯葉,都因願意等待而脫蠶而出,讓大地為它換上綠葉;本來一條寂寂無名的毛蟲,都因願意等待而脫變成人見人愛的蝴蝶。「等了十年了,還是老樣子。」我嘆了口氣,坐在搖搖椅上慢條斯理地搧扇子。

  我小心翼翼地揭開已經被歲月蹉跎不堪的書信,裏面的字跡早已被化開,難以清晰可見——但唯獨是「等我回來」這四個字卻清晰易見——我心裏不禁打了個問號:「這,是盲目追求的等待,還是上天安排的等待?」我不肯定也無從判斷——但,我二十年來何曾不是每分每秒在等待?

  「砰——砰——」槍擊聲連綿不斷,每個人都像發了瘋的老鼠不斷爭先恐後,沒有耐心等待的意識,誓要逃出這個城市,嘗試爭取一線生機。唯獨是我們倆十分鎮定、若無其事——他穿好一套整整齊齊的泥黃色制服,戴好一頂繡有國家徽章的熊皮帽,之後長嘆了一口氣便拿起一把已經入滿子彈的機關槍。他沒有說甚麼,只是心情沈重地說了一句:「我會回來,等我。」從前我是一個急性子的人,我不喜歡別人說要我等待,更不喜歡要我等待別人,更何況這是個永無止境和沒了期的等待?但那時候,像有一股魔法吸引着我,要我去等待——對,就是要盲目等待,因為根本沒有人知道到底他甚麼時候會回來,我想大概只有老天爺才知道?

  他在混亂的城市當中靜靜地走了,我也是時候要跟着那群人一起離開這個城市——我們倆都是要走,只是我們的方向相反,而距離相差得越多,代表等待的時間亦多。

  當我在另一個城市安頓好,才發現要等待的不只是他,還有身邊的各種各樣事物。偶爾當我走向雜貨店購買白米,老闆說要我等等;當我收聽收音機的時候,我都要等待它的網絡是否暢順;當我種植一盆植物的時候,我都要等待它開花結果——即使如此,我知道這些等待是一種希望,但等待你卻是一種奢望。

  當我等到你的書信,我沒有細心咀嚼每字每句,反而是凝視着你的最後一句——「等我回來」。一瞬間,天空突然烏雲密佈,不消幾秒,天空就像一個撒嬌的嬰兒哭泣起來,下起滂沱大雨,不斷發出哀號。同時間,雨水也不為意地滴在我的書信,文字也跟天空一樣,被雨水感染,頓時化開。即使字與字之間的傳染蔓延得很快,但唯獨是「等我回來」卻仍能清晰可見。我心裏不禁地想:「這到底是巧合,還是上天故意安排?」

  雨水連綿不斷地落下,像是跟我述說等待的時間;響亮的行雷聲像是鼓勵我要堅持不懈,終有一天能等待他回來;天空的烏雲像是告訴我等待是唯一值得的方法——儘管如此,遠方的你還是跟我一樣在等待嗎?

  現在再仔細地看回這封書信,雖然它已經面目全非,但卻像一個定時鬧鐘在不斷提醒我要繼續等待你,但是值得嗎?我不肯定,但是我肯定的卻是等待是一種難以言喻,無人能及的表達。

  現在看見松林如此荗盛、嗅到綠葉發出清新的氣味和感覺到蝴蝶四處飛翔的自由氣息,我就知道等待並不是白費、徒勞無功,而是正正讓我要更加珍惜這個鍛鍊。

  即使我浪費了數之不清的光陰來等待,但我卻從不後悔——因為只要你愛一個人,你才會選擇默默等他。戰爭使我們分開,但我卻深信等待能使我們重聚——而這,就是「等待」的真正意義,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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