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芷彤〈一次十字天橋的相遇〉嗇色園主辦可藝中學


  依舊是驕陽似火的夏,殘風捲走剩餘的微涼,留下沉悶的空氣,遠處的歡笑聲與飄浮的水汽飽和。天橋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抹不起眼的身影正漫無目的地晃蕩,又慢慢地往天橋上走。

  他的步伐沉重而緩慢,一身西裝革履,看起來頗有一番社會精英的風範,只是他愁眉不展,兩條劍眉緊緊鎖在了一起,眼神中似是悲傷,似是迷茫。他大學畢業已久,卻仍然找不到合適自己的工作,在又一次打擊和挫折後,他一路從公司走到了這座位於天水圍的天橋前。

  「生活真是辛苦啊。」

  兩隻腿像灌了鉛般向上走,一步,兩步搖搖晃晃地上了天橋,四周的空氣似乎都燥熱起來,讓這個沒有方向的年輕人感到心浮氣躁。家庭,事業,愛情,他總事事不順,因為事業的挫折而被家人數落,父親更是覺得他不夠努力,而女朋友也離開他找了另外一個,生活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為甚麼只有我這麼累。」

  上了天橋時,一陣奢侈的涼風襲來,吹散開縈繞在他眉頭的悶氣,他抬着頭,迎面正走來一個身型高大的男子,兩個人面對面地走向前,他們的步伐愈來愈近。

  男子穿着被染得髒兮兮的白背心,褲子上似乎黏着一層層厚厚的塵土,腰間還挎了一個深褐色的包,古銅色的皮膚經過太陽的暴曬而顯得黝黑起來。這個男人給他的第一感覺,便是貧苦。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熱烈,讓男人也望了過來,在天橋下川流不息的車聲中,兩個人沉默地對望起來,這個時候,在男人的眼睛里,他看見了因歲月打磨而留下的滄桑。

  「他也……很累吧?」

  正當他們距離不過一米時,忽然地,男人笑了一下,像是察覺了他心情的低落而微笑,將唇角輕輕地翹起,在陽光中顯得格外耀眼,他愣愣地與男人擦肩而過,甚至連褲腿蹭上了兩點灰塵也不去在意了,在那個男人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光亮和鼓勵,兩個人短暫的相遇就這樣結束了。

  下了天橋,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一般,仿佛那抹笑容也只是自己臆想的幻境,他站在原地發怔,似乎在思考着甚麼,驀然地,也笑了出來。

  「有誰不是一邊哭,一邊繼續生活下去呢。」

  此刻的空氣,似乎不再燥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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